Platonic Kill

Too late to tell.

Take Me Somewhere Nice #4

配對:Steve Rogers/James "Bucky" Barnes(作家/戰地記者AU)

分級:NC17

棄權:他們屬於漫威以及彼此(任何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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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最後一位離開飛機的是駕駛員,他看起來沒事,只有額頭上有輕微的割傷。我湊近去拍特寫,他走到一半停下來,哭了起來:「這就是你等著要拍的照片嗎,攝影師?」


——《失焦》




Basrah, Iraq



  伊拉克反美武裝的攻擊行動在OIF後期依舊持續發生,一頭看似奄奄一息的獅子不放過任何反咬聯軍一口的機會,巴格達、安巴爾、薩拉赫丁是發動最多攻擊的省份,每個月仍有生命在異鄉遏然長逝。一如幾個月來的輾轉,James並非第一次被移轉到別的單位去,他在伊拉克大多數的日子都是和美軍待在一起,一接到NUNTINUS的指令便立刻前往指定地點。這天James拽出放在悍馬右後座下的American Tourister背包,與生死相依了三周的隊伍草草道別,一輛開往阿瑪拉的皮卡已經在巴斯拉市中心等著他。這回坐在James身旁的是一位來自德克薩斯州的海軍二級軍醫Schick,這是他第二次到伊拉克來,捲起的袖管顯露出手肘上火舌般的荊棘圖騰。出發時James拍了一張Schick倚在皮卡後車廂望向遠方的照片,頗有大西部征服者的味道。路上Schick提到即將到來的復活節,說起聖經中的出埃及記,James看著巴斯拉城市的輪廓被顛躓地甩在身後,然而這輛駛入荒漠公路的皮卡並非帶領他們踏上歸途,更甚者他們是在侵略一個國家,而並非受奴役之人。

  午間1130,一行人進入另一個城鎮時有平民攔下James乘坐的皮卡,儘管極力解釋這裡頭並沒有足夠的物資可以幫上忙,他們會再去找人來協助當地居民的需要,但實話實說,這些醫護兵也弄不清楚對方想傳達些什麼。他們必須穿越過這裡到南端的駐紮營去,一路上沒有見到友軍的武裝車輛已經讓人感到不可言諭緊張。但最後Schick還是決定下車察看,James跟著他,沈甸甸的相機有些愚蠢地掛在胸前,在跑動時敲擊他的心臟。


  「你先上吧,Reporter,這裡不宜久留。」James點點頭邁著腳步跑回皮卡,Schick一語成讖,令他們料想不到的事還是發生了。就在James正要跳上車,近在咫尺的爆炸險些將他拋了出去,但他只是反射性地伏在地上,滿布碎石的灰色道路就在他的眼皮底下。James咬著牙等待一會兒,預期中的爆炸並沒有接踵而至,他傻了好一陣子才命令自己動起來匍匐到十步之遙的Schick身旁,他的面部朝下,周遭的瓦礫堆包圍著他。James將Schick的身體翻過來,Schick還算鎮定但疼痛難耐的臉上混雜著污泥和鮮血。


  James不是沒有遭遇過槍擊現場,但跟隨軍隊時大多是在悍馬裡作戰,或者他會躲在車輛的保險桿旁、因地制宜的濠溝內等待一波波猛烈的交火過去,但沒有任何一次讓他感到與死亡如此迫近。他聽到孩童的尖叫和女人的哭喊,四周亂成一團,負責駕駛皮卡的三級軍醫壓低重心跑過來幫助James將Schick拖到路旁。


  「我的手指沒有感覺了,我動不了它們。」Schick看著James,他的右手腕以下血肉模糊,James壓著他不讓他隨意起身,確保其他可能的一時無法察覺的傷不會因此更進一步傷害到他。


  「長官,我現在解下你的止血帶幫你止血,你沒事的,我們會帶你到營部去接受治療。」他一面解釋、一面解下Schick脖子上繫著的三角巾快速的進行止血,Schick扯著嘴角自嘲道:「應付傷患的話術就免了。」James和他一人一邊攙起還能行走的Schick狼被地回到車上。

  「看起來還好,兄弟,你會沒事的。」James讓他躺到後車廂上,三級軍醫請他幫忙看著Schick,James也就老老實實盯著他一整路。


  「別那樣看我,做你該做的事吧。」Schick最後忍不住道。


  James躊躇的舉起相機拍下Schick,這是他第一次想把挖出裡頭的底片隨便扔到路邊,第一次為他選擇走上的路感到窘迫難堪。在他終究變得多愁善感前,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拍攝的傷員或是屍體。


  Schick無可辨別情緒的臉孔,像是在讀一個垂垂老去的靈魂,乘載太多年輕焰火的瘋狂而燃燒殆盡。他沒有向James搖頭要求不要拍攝,這向來是一件很諷刺的事情,他的工作就是他的人性,專業的觀點是他不能交上士兵提著步槍抽菸的照片,他必須要呈現戰爭基於媒體業政治正確的事實,然而他越來越常因為一些因素遲疑按下快門的瞬間。


—— 


  寶藍色的鬥魚張嘴吞下浮在水面上的紅色飼料,這是James回到紐約後幾天在路上閒晃路過一家水族店帶回家的新寵物。牠吃東西以外的時間都不太動,維持著優雅的姿態待在缸中,美麗的魚尾隨著水流輕輕擺盪。除此之外他還養了一隻印度星龜,James有時會和牠說話,被牠像沒牙老頭子般嚼菜葉的模樣給逗樂,James覺得回到美國的生活雖然寂寞但很安逸,他想著自己是不是也有一個漂亮的殼,以隔絕這裡(美國,大家),和那裡(伊拉克,自己)。


  James還沒有恢復到以往糜爛的作息,他在六點半醒來,給自己做早餐,進行一天一個小時的閱讀以免他忘得太快。他咬著吐司在餐桌上翻開筆電收發郵件,一封署名並沒有被他淡忘的信件靜靜躺在收信匣裡。James呷了一口咖啡點開它,寄件人是在伊拉克阿瑪拉受重傷缺了右手手腕的海軍軍醫,回到紐約後James花了一些時間沖洗照片,他把其中一部份寄還給影像中的主角,那些沒有新聞價值,卻充滿人性的相片和那些衝擊的真相對他而言同樣舉足輕重。


  “……我沒有想到你會以這樣的形式聯絡我,”Schick其中一段寫到。“我想說,謝謝。即使我離開了軍隊,那些過往仍然影響著我。我看了那部《Jarhead》,劇情有那麼一點讓我回想起在伊拉克的狗屎生活。這張照片讓我想起我確實屬於Navy、Marine,隨便哪個,儘管我主要任務是救人,但我們一樣手持步槍,殺了該殺的敵人、不該殺的平民,我的雙手沾滿了不只伊拉克人的鮮血,其中包含Marine的。正如那部電影最後所言,‘我是殺人的人,也是被殺的人,我永遠都是Jarhead’。至於你提到的報導,你其實大可不必詢問我的意見,如果我們試著將自己放到彼此的境地裡,你也會覺得這不是個犧牲,我也會因此感到不必要的愧疚,我們都只是剛好走到了那個位置。……”


  James將郵件來回讀了三遍,他們就像舊識一樣交談。早在收到回覆之前他就曾問過NUNTINUS旗下雜誌編輯能不能報導這件事,但即使得到了允諾,James仍然不知道要怎麼完成這篇報導。他沒有合作的文字記者,寄回報社的照片也多交由編輯去處理,他只負責拍下它。最可能的方式是他以轉述的方式讓另外一個人寫下,但這個經歷是他自己的,必須由他來述說,而這代表他可能要讓別人窺探自己的內心。James嘗試在Facebook上以他拍的照片記錄這些事,這其實沒那麼容易,要向不特定的大眾敞開內心的不只是畫面中的一人,一景,一物,其中也包含了攝影師。James不信仰上帝,但他認為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牽引著他去做某些事,他只是在旁順水推舟,他讓這些景象引導他去怎麼拍,讓閱讀障礙引導他愛上攝影,讓Lounge Bar的音樂決定他要喝什麼樣的酒。


  James在發出的第一則動態下看到Steve Rogers的留言,他認出畫面當中的被擊毀的PM21合法目標,說起他和他的同袍曾為了拿下這樣的目標造成一些損失。


  總是很難找到有相同經歷的人。James想。他翻拍了一張照片傳到他從沒聯絡過的號碼裡,關於沙漠中載浮載沈的皮卡,如同馳騁在荒原上的鋁合金巨獸,排煙管咆哮著煙幕及沙塵,戴著凱夫拉頭盔的士兵傍在開放式載貨區邊凝視著遠方。


  “嗨,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你對這張照片有什麼想法?”James寫道。


  一按下傳送他便覺得自己一聲招呼也沒打的訊息除了唐突還有些失禮。他遲遲地想起他理應欠Steve一頓晚餐,為了感謝他典禮當晚送喝個爛醉的迷失小狗回家,思及這點,James也算是給自己留了後路。他扔下手機,現代化的通訊工具在沙發墊上抗議般跳了一下,他偏過頭看著自成一個世界的小夥伴正抬抬他肥胖的短腿走來走去,加溫燈鵝黃的燈光照射在龜殼上呈現溫暖的光澤。Steve沒讓他等待多久,簡訊提示音響起時James翻過手機。


  “像布魯克林。”上面寫著。


  “布魯克林?”James滑開解鎖畫面進一步詢問地敲下字母。


  “陌生又熟悉。”Steve回覆的速度很快,也許是因為他的工作,據Clint說他在網路上寫些文章。有趣的是,James知道Steve曾經服役的單位,退役時的軍銜,知道他去過幾次阿富汗及伊拉克,卻不知道這樣的人執起筆會寫下什麼樣的故事。


  “如果我不試著下什麼註解,它們就會變成一種私人的情緒。母親看著會想起當年包紙尿布的孩子現在上了戰場,一個主戰和反戰人士會看到完全相反的東西。他可能只是個陌生人,也可能是我們身邊的親人,或是自己。”


  “我喜歡那樣,各種角度,不一樣的世界。”


  “我有種一旦我發佈了就不再只是我個人的東西的感覺。”


  “我是這麼想的。但創作者、攝影師選擇的手法仍然會影響觀看的人。說說這個故事?”

 

  “我必須說我非常討厭打字或是文章,也許下回?”

 

  “也許一頓晚餐。”

 

  啊,被捷足先登了,James拿手機屏幕敲敲自己的額頭。他正打算敲下回應時,一張手繪的翻拍擠到藍色泡泡對話框內。Steve快速畫下那張照片的輪廓,James對著手機笑起來。

 

 

  顯然他們都不是會睡到日上三竿的時下年輕人,托了那些中東經歷的福,養成不能長時間保持睡眠狀態的生理時鐘讓他們決定改成一起吃早餐。這實在有點超出想像了,當Steve和他約在中央公園時James早該想到。Steve穿了輕便的運動套裝,踩著球鞋一臉全世界沒什麼壞事會發生般地跑向他。

 

  「早安。」Steve鬆軟的金髮在陽光下散開,James乾巴巴的說了聲嗨,然後不知怎麼地被迫加入Steve的晨跑。他氣喘吁吁地跟在這名前軍人背後,寬闊的肩膀在前方隨著慢跑的動作伸展肌肉。他們跑到位於西邊的人工湖旁時Steve停下來等著James跟上他,James透過濕漉漉的瀏海看著Steve而他笑得像個該死的Bodybuilder:「Need a medic?」

 

  「你不能這麼對待一個平民,我需要停下,還有早餐。」James看著Steve彷彿他是顆刺眼的太陽,「我本來想請你吃飯的,以答謝那天你送我回家。」

 

  「我不介意你反悔,既然我沒有漂亮的大胸部以及窄細的腰,」你有,James差點脫口而出,「但我以為你那天醉到什麼都不記得了。順便,陸龜很可愛,沒想到你有養寵物的興趣。」

 

  「謝謝,牠叫Arjun,名字來自印度史詩摩訶婆羅多中的人物。」

 

  「還是印度國產主力戰車?」Steve狐疑的挑眉讓James忍俊不住,他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淚水,其他人都以為他只是隨便找了個印度名字好配牠的發源地,被一語道破的感覺讓James輕鬆起來,倒光了累積在暗房裡的陰霾。

 

  這種感覺真的很微妙,他們莫名其妙地一起晨跑,在咖啡廳享用早餐,聽James分享那個巴斯拉的意外事故。Steve看著James時而匯聚烏雲,時而煙消雲散的藍色眼睛,比任何地方的天空都來得印象深刻。

 

  「說起來,我都在說我的事,你呢,你在寫什麼樣的故事?」James發現Steve是個很好的聆聽著,他會在James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時推他一把,其他時候不發問,只是靜靜地聽。

 

  「我的故事已經完成了,Natasha會來找我就是想要出版它。」

 

  「真的?書名叫什麼?」James有些喜出望外,他咬著貝果含糊不清地問。

 

  「我還沒有想好,」Steve聳聳肩,「接下來換你寫你的故事了。」

 

  「可我討厭打字,你又是唯一一個知道完整內容的人。」James眨眨眼,見機行事拋下一個餌。

 

  James二十五歲了,實在不應該有這種和大人要糖果的表情,這和他在描述伊拉克時的神情完全不一樣,說到底,他們在這個世界前都只是太過年輕的孩子。Steve失笑:「你和Natasha串通好的?」

 

  James回望Steve,不置可否地吞著早餐,他決定要向Natasha敲詐一頓昂貴的晚餐。最後一口貝果吞下肚時,James想著這可比MRE要好上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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