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tonic Kill

Too late to tell.

Take Me Somewhere Nice #5

配對:Steve Rogers/James "Bucky" Barnes(作家/戰地記者AU)
分級:NC17
棄權:他們屬於漫威以及彼此(任何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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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重返都會生活並沒有James想像中忙碌,他有三個月的假期可以揮霍,但這僅僅是指待在國內的時間,如果他確定要走這條路,很快地他會被派駐到其他遙遠的國家去。

  而James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他所想要的。他衣食不缺,甚至可說是家庭優渥,這使他擁有了比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口都還要奢侈的煩惱,他還可以去想他的人生要怎麼渡過,至少不必擔憂生活。當一個國家的最低生活尊嚴已經被戰火破壞殆盡,在生存之前你很難再說有什麼事情比活下去更為重要。在伊拉克,如果一名軍人無故傷害平民,以軍醫的職業操守必須照顧傷患直到他死亡,但現實是上級明白確定了交戰規則是給予傷患與當地相同的醫療水準,即便那裡的水平是零。許多事物在這個星球上並不等價,生命亦是。

  James拍這些照片,無論是殺人的美軍,被殺的敵人,殺人的敵人,被殺的平民。若不享受殺戮即不能稱罪,那麼漠不關心是不是也是種享受[1]?他很難不將自己視為侵入國的一份子,他和他們有相同的話題,看同樣的綜藝節目,僅管常理而言一個記者該做的就是公正報導。

  成為戰地記者是你的夢想嗎?最初那個討厭唸書識字的布魯克林男孩哪有什麼宏遠的夢想,他甚至不知道戰爭是什麼模樣。當James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曾經用替父親打雜攢來的錢去買了一張攝影展的門票,James還記得那是一群自然景觀攝影師的展覽,他因為照片中氣勢磅礡的大峽谷而為之震懾,攝影師捕捉的光影則賦予了這些景色第二層生命。他想,總有一天我要親眼看見愛情的眼淚伊瓜蘇瀑布,航海員的燈塔南非桌山,約旦佩特拉古城,契琴伊薩瑪雅城邦遺址,無論是幾大奇蹟,幾大奇景。到戰地去也是一種觀察世界的方式,人的夢想不可能只有一種,他想。

  James家裡有很多照片,在從祖父那接手一台九十年代的Leica Mini,機身覆蓋著輕巧的黑色塑膠外殼,大小便於攜帶,也適合年輕的孩子。James興奮極了,到哪裡都帶著他的寶貝相機,確保Rebecca不會多碰一下。因為很珍惜底片的緣故,他永遠只是拿起相機對準鏡頭裝裝樣子,他僅能透過小小的鏡頭想像按下快門的感覺。年紀再大一些,James會去向出版社的攝影記者詢問該怎麼沖洗這些相片,從那之後暗房就是他的遊戲場。他也為了閱讀攝影相關的書籍克服對文字的抗拒,並決定如果要閱讀就要讀自己喜歡的東西。

  至少他在十一歲的時候還沒有想到要把興趣變成夢想,也還沒有想要拍戰爭和人。人會變老,且無時無刻在改變。



  料想不到的中央公園慢跑後隔兩天,Steve便把他完成的稿子以電子郵件傳送給James。他們討論過文章人稱的角度,Steve記得James說過別揣測他(James大笑著反應Steve真是心思細膩到可怕傢伙),於是他決定使用第三人稱的觀點,這不是他第一個以布魯克林男孩作為主角的故事。

  James讀了Steve的開頭,以手機訊息稱讚他簡直和自己心靈相通。Steve也到過那些地方,他知道令人暈眩的廣袤沙漠,他不用交代軍醫使用的槍械類型,不必以文字轉述他無法形容且難以回首的場面。第一次以攝影以外的方式向外界揭示在伊拉克的所見所聞讓James感到十分新鮮。他從來不看報紙上刊登有他拍下照片的文字報導,對他而言那已不屬於自己的眼界,一但摻雜進包含任何主客觀的描述,那便是一篇傳遞資訊的報導,而不再只是個人的情緒。

  在伊拉克時James並非所有時間都和軍隊待在一起,當他不用跟著遵循半數以上的規則,獨自採訪拍攝顯然更適得其所。他有時像是穿戴了人類皮囊行走於現世的古老靈魂,沒有事情驚擾得了他,面對第一個死的哈吉[2]和面對第十個的感受已經有所不同,他會哀悼自己的麻木。有時他手足無措,當民房裡跑出一個髒兮兮的孩子,用骨碌碌的深色眼睛好奇的望著他,小小的雙腳踏在被坦克壓輾過的母親之地上,孩子無緣由的笑了,他沒有糖果、鉛筆可以交換,他就這麼騙走了一個不諳世事的純真微笑。

  為什麼他們不憤怒?

  James甚至不用接著往下讀,Steve總是能像親身經歷般寫下這些故事,James想不僅僅是這是自己所曾經歷經過的,Steve的文字更像是一種與讀者間的對話,喚起普遍的情感。消失無蹤一陣子的熟悉感一下子攫獲住James,像是喝了一大杯戰地即溶咖啡,輕易將他丟回伊拉克的沙漠。

  回到紐約之後他鮮少再重複一些在伊拉克時的習慣,諸如他很少再上Twitter,當他還在戰地時,這個社交平台就像是與原先生活的聯繫,能帶給他些許安慰。如同他的旅程暫告一個段落,部落格裡的故事在James返家前便已劃下句點。來自布魯克林的故事主角跋涉了許多國家,遭遇到各式各樣不同的人事物,但當他回到那個從小到大生長的破舊公寓,他縮在那張有著塵埃霉味的泛黃床單上,彷彿他又是那個一無所有的男孩,他只有在回顧旅途中帶回來的東西時才會相信自己是真的到過那些地方。James則是不知道他從未到過伊拉克,或者他其實還沒有離開。他興許是死在輕甲的履帶下,而靈魂回到養育他的地方。

  Steve和James合作的第一篇文章有不錯的迴響,而且James手邊也有很多故事,它們都被捕捉在一楨楨相片裡。雜誌部門決定讓他們以這種形式多合作幾回的專欄,Steve的書也將要在NUNTINUS旗下出版社出版,Natasha對於James的邀功相當不以為然,但她似乎很滿意James交了新朋友,至少James試著讓自己看起來過得不錯,沒有人知道他在伊拉克看見了什麼,遭遇什麼樣的經歷,就算能從口頭轉述中得到隻字片語,他們都不是在伊拉克待上大半年的人。如果James說他很好,Natasha會尊重他,她已經不是James身邊的那個人了。

  想當然爾,當初最痛恨被困在一方小小的課桌椅前的James並不怎麼喜歡自己的辦公桌,他有一半的時間還是在家裡工作,Steve偶爾到NUNTINUS的大樓去也見不到James。他們多是透過電郵與手機聯絡,直到有一天James的故事進展到了一個轉折,說是轉捩點,他自己想來也挺不以為然。在戰地多得是讓你措手不及的突發狀況,既然子彈奪走性命的時間只消一瞬,信念亦當可以一夜之間被擊潰。如果憑著在文明世界學到的那套正直便以為能昂首闊步,那麼無非是將這世界看得太淺。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James趴在吧檯雙眼迷濛地向酒保再要一杯隨便什麼含有酒精的飲料,他看著暗下的手機螢幕,再刷了一下訊息欄讓液晶顯示亮起來,暗下,再亮起來。

  「我陪你喝吧。」

  或許是認識的人中唯一能理解他的人按住他又要翻起手機來看的手,James悻悻然將手機收回口袋,發燙的機體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貼著皮膚。

  他又怎麼不是把Steve當作傾瀉的對象,當James看著他替他斟酒,替他寫文章,偶爾把他拖出去慢跑,他欲言又止時一個眼神就能表示理解,Steve對他來說實在過於理想。如果他們生在七十年前,James想他會參軍,而Steve就是徵兵海報上的完美軍人,他會願意跟隨他。

  「停滯不前太可怕了。」James兀自地說,雙眼因為酒精的關係變得濕潤。他開始解釋起沒頭沒尾的訊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將它發送出去,也不曉得為什麼Steve出現在這裡。

  「你如何定義停滯不前?」James喜歡他看著人的方式。當他專注傾聽時,就像說話的人是他的唯一。

  「我以為我沒準備好到伊拉克去,事實是我沒準備好回家。」

  「現在呢?」

  「我回來了,並且我不知道是不是該『離開』,或者『回去』。我覺得我把自己丟在那兒了。」

  「那就去找回來。」

  James沉默了一個冬季之久,他冥冥之中贊同Steve的話。接著他被帶到外面去吹吹風,該死,現在是十二月!Steve把全罩式安全頭盔按在他的腦門上,James自從十六歲摔車的經驗後就再也沒坐過哈雷了,幸好他摔斷手的時候後座的女孩在十分鐘前下了車。Steve要他坐好別睡著,壓在頭盔下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像是透過無線電發號施令。還真像是一個失戀的娘們,Steve聽見了James的自我評論,他說乘客是女孩子的話一般不喜歡飆車,James則是在狂風下清醒了不少。

  「部隊放假的時候,我會一個人來這裡。」

  他們下車,James因為這一切都太過老套了而瘋狂大笑,聽起來是海,真的。太了不起了。他有沒有說過他其實超喜歡看肥皂影劇?

  「這裡太他媽暗了。」James揩了揩眼角,終於停止了。

  換作Steve笑起來,但比James和緩得多:「所以我沒帶女孩子來過這裡,你的反應也正好說明了幸好我沒這麼做。」

  「什麼也看不到很好,就像毫無設限。但掉下去可沒人救你,別再一個人來了。」

  James沒意識到那聽起來可以是個邀請,也沒人當真,像是吹拂過水面的風輕輕掠過,但也可以泛起漣漪。

  十二月十二日下午一時,Steve正待在James公寓的起居室挑揀苜蓿乾草裡的粗莖,將牧草與T-Rex飼料混合好餵食James的寵物陸龜。Arjun飼養箱的位置是整個屋子裡最溫暖的地方,牠正在紫外線燈下曬牠漂亮的殼,瞇著眼睛伸著脖子的樣子像是個神經兮兮的小老頭。加溫燈管與筆電螢幕的光線包圍著Steve,這讓他感覺彷彿身處在陽光明媚的中東,Steve伸伸懶腰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約略估計James還要在暗房裡待上半個鐘頭的時間。Steve的注意力一直在稿件與Arjun上遊蕩,星龜真的是很有魅力的動物,他想他能夠理解為什麼James可以用上一整個下午的時間什麼也不做地觀察牠。

  有些事情隨著獎章、疤痕留在中東,有些Steve則把它帶回來。他有個不會將速寫本每頁畫完才換新的一本的習慣,以便憶起相關畫面可以信手畫在同一本裡。這次他帶來James家的是他最後一次到阿富汗的那一本,從某月某日某時開始,他和James像是要彌補過去的童年沒有對方般成天膩在一起,沒人覺得奇怪,至少他和James都是如此。他在最後一頁畫下凱夫拉頭盔的素描及James的星龜,他們除了安在上頭的夜視鏡外幾乎一致。

  James在身後傳來的窸窣聲響讓Steve抬起頭,他回頭看見疑似暗房紅燈殘留在兩頰上的James,穿著Brooklyn字樣T-Shirt活像個熬夜趕報告的大學生。餵飽了Arjun,Steve阻止了James用牛奶麥片充饑的不文明做法,他這個前軍人有必要教導平民如何享受和平。

tbc

[1] 原句出自Generation Kill#7裡,Espera中士的台詞:「神父告訴我,如果不享受殺戮就不是罪過,那麼冷漠是不是也是一種享受?」

[2] 哈吉:穆斯林的別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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